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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离世后,如何面对活着的创伤

发布时间:2017-07-04 14:14:25来源:未知点击:

我的父亲死于脑瘤已是四年半前的事情了但如今和我88岁的母亲谈起失去我父亲这个事情时,我很惊讶地发现她还在怀疑自己:“你大概以为我早看开了吧”她谈起失去她共度几乎六十年生命的丈夫时,依然沉浸在痛苦中,“已经四年多了,但我还是很难过” 我不知道我成为精神科医生的动机,是否缘于我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喜欢这么讲话,或者是因为现在我是个精神科医生了,她才这么跟我交谈但我很高兴可以和她谈起这个话题我们需要谈论痛苦如果痛苦深埋在个人心底,它将会蚕食掉个人的心理支撑 “心灵创伤永不会消失殆尽”我回答,“也许它会有变化,有时随着时间可以逐渐淡化,但它永不可能完全消失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应该看开了呢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我的母亲思考着我的看法,如释重负 “我不用因为还没看开而内疚了”她问,“我第一任丈夫去世时,我花了10年才走出来”她突然又想起来她大学里的爱人当她20多岁时,她的爱人由于心脏问题突然去世,多年后才又遇到我的父亲,“我觉得自己终于能透口气了” 在我10岁还是11岁之前,我对我母亲的第一任丈夫毫无所知直到有一天我在玩猜字游戏时,为了查找单词,我翻开了她那本饱经风霜的韦伯词典书的扉页上有我母亲的笔迹,用黑墨水写着她的名字但那姓氏并不是她现在的姓氏,也不是她未婚前的姓氏那是另一个我不熟悉的名字:雪莉·施泰因巴赫(Sherrie Steinbach),而不是她现在的名字雪莉·艾普斯坦(Sherrie Epstein)这是我母亲的另一面,她独特的手迹立刻让我觉得无比熟悉,但这个名字又让我感得十分遥远 “这是什么”我想起我举着这本褪色的蓝色辞典,询问我的母亲,这个故事就此翻江倒海地展现出来之后我们很少再提起直到我的父亲在半个世纪后去世了,我的母亲才又开始提起这个事情,这一次是她主动提起的我不清楚她第一任丈夫的去世所造成的创伤,是否真的完全被抚平我父亲的去世似乎又使这个问题浮到水面 心理创伤并不只是重大灾难的后果,它的影响不局限于受重灾的人群心理创伤的暗流不停在日常生活中涌动,于无常的人生里,伴随各种辛酸经历将我们击垮我可以说,我们要么正处于心理创伤后的应激障碍里,要么就是正处于心理创伤前的应激障碍里死亡、年迈、疾病、事故、分离、失去,它们以各种方式环绕在我们所有人之间,没有人可以逃离我们的世界是如此的不稳定与不可预测,即使已拥有了难以置信的科学进展,这个世界依然在很大程度上,以超越我们控制的形式运行着 我告诉我母亲的话“心理创伤永不消失”,来自于我这些年作为精神科医生的认识当我们试图抵制心理创伤,不让自己感受到其全部影响时,我们迫使自己脱离了事实作为治疗师,我可以作证:让一个人承认自己的痛苦与无能为力是有多么困难我母亲的自然反应“我不是应该看开了吗”,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我们中的许多人会尽力恢复常态,但这使我们逃避自身的痛苦程度,也因此忽视了其他人的痛苦程度 当灾难袭击时,我们可能会迅速产生移情反应,但私底下我们总认为自己应该恢复“正常”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的受害者需要数年才能恢复,士兵从战场带回的是其沙场中的痛苦体验我们作为一个社群,是否能够为这些人痛苦数年或者我们应该向前走,也希望他们能够向前看我一个朋友在4岁时遭遇母亲自杀,他的父亲为了让他向前走,在一个清晨告诉他:母亲已经离开,永远也不要再提起她当我们在希望他人往前走时,我们是否也在采用这个方式 1969年,瑞士精神科医生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Elisabeth Kübler-Ross)将死亡的创伤带入她开创性工作的著作《论死亡与临终》(On Death and Dying)里她阐述了悲哀的五步骤模型:否认、愤怒、谈判、绝望、接受在那个时代里,她的工作成果非常激进它使死亡成为正常的谈论话题,但这也无意中让人们觉得: 应该用正确的方式来处理悲哀,这正如我母亲的感觉一样 然而,追悼没有时刻表悲哀对每个人的效果并不相同,而且它并不总能轻易离开如今精神科医生们能找到的最接近的共识是:对待心理创伤,最健康的方法是直面接近它,而不是试图去逃避强迫恢复正常的自然反射冲动只能适得其反当受到心理创伤的人试图融入正常人中间时(我们中大部分人是这么做的),他们只能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虽然我们习惯认为心理创伤是巨大灾难后不可避免的结果,但我们的日常生活也充满着无休止的小心理创伤东西打破了,别人伤害了我们的感受,蜱虫会传染莱姆病,宠物会死亡,朋友生病,甚至也会死 “它们正在攻城掠地,”有一天,一位60岁的朋友数着亲近熟人们的各种疾病,“我们正在走下坡路”他是对的,但这种生活带来的心理创伤并不只攻击一个年龄段第一天上学与第一天使用生命辅助设施,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分离与丧失摧残着每一个人 当我母亲告诉我,她花了10年时间才走出第一任丈夫去世的痛苦时,我很惊讶我想,她开始恢复时,我已经六七岁了我的父亲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医生,但他并没有对我母亲的问题采取措施当母亲嫁给父亲时,她把往日的婚礼照片都交给了姐姐保管我对此毫不知情,也从未想过要问起但当我父亲去世后,我的母亲突然对她生命里这段非常时间毫不忌讳这段故事一直沉睡着等待了60年,几乎从未被提起 我的母亲在处理父亲死亡的问题上,将自己摆在了与当年一样的压力下那些早期的心理创伤决定了后来的创伤,而克服创伤的困难度只能越积越高我非常高兴自己是一位精神科医生,也很感激自己在与母亲交谈时带着佛教的宽容倾向在那些尽快恢复正常的无稽之谈中,我可以给她提供其他一些东西 愿意面对心理创伤的意愿是恢复的关键,无论创伤是大是小,年代久远或是昨日之事它们也许永远无法如我们希望的那样完全消失,但也许它们并不需要这么做心理创伤是生活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正因为如此——而不是尽管如此,